川东有户姓周的人家，老母亲病了三年，终究没熬过那个冬天。出殡那日，天降大雨，送葬队伍走到半山腰时，突然听见“轰隆”一声——山体滑坡，把棺材堵在了半山腰的崖洞里。

周家老大带着几个年轻后生去搬棺材，刚到洞口，就吓得倒退三步。棺材盖上盘着条大蛇，足有碗口粗，蛇身黑黄相间，三角脑袋抵着棺材头，信子“嘶嘶”地吐，像在守着什么。

“五步蛇！”老大认得这蛇，腿都软了。按当地规矩，五步蛇是“山神使者”，盘在棺材上是“护灵”，若惊扰了它，全族都得遭殃。可棺材里躺着的是他亲娘，总不能让娘的尸身被蛇占着不入土啊？

老大回家跟爹商量，爹抽着旱烟，沉默半天才说：“蛇盘棺，必有大凶。但你娘病了三年，花了家里所有积蓄，若不能入土为安，她在下面也不得安生……你去请李蛇医，他或许有法子。”

李蛇医是十里八乡有名的“蛇专家”，年轻时被五步蛇咬过，却没死，反而悟出了用蛇血解毒的法子。他来时带着个竹篓，里面装着只活公鸡，还有把锋利的小刀。

“蛇盘棺，是因为棺材里有它要的东西。”李蛇医围着棺材转了三圈，突然指着棺材头的一道裂缝，“你娘病了三年，是不是总说屋里有股‘香香的味道’？”老大点头：“娘说那味道像新摘的草药，可我们闻不着。”

“那是‘蛇灵香’。”李蛇医说，“五步蛇爱闻这味，你娘身上有，它才盘在这儿。现在要取蛇血，得用‘以香引香’的法子。”他让老大把公鸡杀了，血洒在棺材缝里，又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，倒出点淡黄色的粉末，撒在血上。

粉末刚撒上，五步蛇突然动了。它抬起头，信子在空气中乱扫，像在找什么。李蛇医轻声说：“它闻到‘蛇灵香’了，这是要走。”果然，蛇慢慢松开棺材盖，往洞口爬。可刚爬到洞口，它突然停住，扭头看了眼棺材，又爬了回来。

“不好，它舍不得‘蛇灵香’！”李蛇医脸色变了，“若它不肯走，只能硬取蛇血了。”他从竹篓里拿出根长竹竿，竿头绑着个铁钩，“我勾住它七寸，你拿刀扎它尾巴，取三滴血就行。”

老大握着刀，手直抖。李蛇医一勾，蛇吃痛，扭头咬向竹竿。老大趁机冲上去，刀尖刚碰到蛇尾，蛇突然一甩头，竹竿断了！李蛇医被甩到墙上，蛇头已经凑到老大鼻尖。

“跑！”李蛇医大喊。老大却没动——他想起娘病了三年，爹为了给她治病，把田都卖了；妹妹为了给她买药，去城里当丫鬟，三年没回家。若今天取不到蛇血，娘的棺材就得烂在崖洞里，全族都会骂他不孝……

他闭眼，把刀往蛇尾上一扎——“嘶！”蛇痛得浑身发抖，尾巴甩出三滴血，正落在老大手心里。李蛇医爬起来，抓起血就往棺材缝里抹：“快！蛇血能镇‘蛇灵香’，它马上就走！”

果然，蛇闻到蛇血的味道，突然松开了棺材盖，转身往洞口窜。老大瘫在地上，看着蛇血慢慢渗进棺材缝，突然觉得手心发烫——那三滴血，竟像活物似的，在他手心里游走，最后钻进皮肤里，消失不见了。

后来，周家老母顺利入土，老大却病了三个月。李蛇医说，他是被“蛇灵香”染了，得用蛇胆泡酒喝半年才能好。老大没怨言，反而笑着说：“值了，我娘入土为安，比什么都强。”至于那五步蛇，再没人见过，但崖洞里的“蛇灵香”味，却散了三年才彻底消失。